第一届 李小山:中国深处

   

李小山:中国深处

      我很多次犹豫和退缩,有没有必要投入这么大的精力弄这“三年展”,因为显然,就当下的形势看,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展览已经够热闹了,还少一两个即使是有质量有意义的展览么?我与彭德都认识到,主持人其实是吃力不讨好的。在中国,由于缺乏基金会制度,缺乏当代艺术生长的良好环境,以及展览机制的不完善等等,我们将面临多方面的困难。是的,我们所做的工作有很多是超出主持人范围的,而变成联络人、经纪人和游说人;在艺术家那里,在主办者那里,或者在投资者那里,我们不断变换角色,不断调整观念和修改思路,按照所谓的中国“国情”办事,在诸多地方,我和彭德做出了让步及牺牲。

      然而我感到庆幸的是,这个展览基本上仍然依据我们的原则,在倡导中国当代艺术多元化和多样性的前提下,突出一点:抵制血腥、暴力、色情及变态的艺术,使当代艺术与人性健康的一面相吻合,即创造性与进取性相一致,丰富性与高尚的趣味相一致,探索性和积极的人生态度相一致。在形式上,在表达上,在内容上,在作品所体现的一切层面,都昭示出我们期待的东西。当然,无论主持人的主观意愿如何,艺术家的创作永远是自行其事的,不可能也不应该被任何外在要求束缚住。我的意思是,主持人和艺术家之间,共同性只表示双方对于艺术的理解具有契合点,没有根本的立场的分歧,才使合作具备相应的条件。

      许多年来,批评家也好,艺术家也好,包括艺术界以外关心艺术的人士,反反复复地讨论过中国当代艺术的西方化倾向问题。

      如果我们将其作为事实来对待,可以从另一个方面证明,本次展览的意义所在。很显然,中国当代艺术在较长时间内没有真正树立起自己的形象,说它是西方当代艺术的延伸,或称它为西方当代艺术的中国版本,似乎都不算过分。然而这是问题的一面,换一个角度看,我们同样可以发现林林总总的各种变化,在众多环节上呈现出的令人醒目的新鲜萌芽,经过积累、沉淀、删选后,特别是随着“国际化”程度的提高,中国当代艺术已逐渐走向了自觉。并且最主要的是,很多艺术家已从西方观念大面积遮盖的荫翳中突围而出,为自身重新划定了起跑线。——尽管就他们的创作实绩看还不足以骄人,但是这种长进与它的开端相比已经不能同日而语了。

      我们以什么样的理由和信心来言说这种变化呢?

      首先,当代艺术是开放的变幻的艺术,没有任何地域的或民族的界限,它包含一切,吞吐一切;但它又是弹性的、民主的,在广泛的普遍之中尊重和推崇个性。因此地域的和民族的东西理应受到平等对待,凡有助于艺术创作的材料和元素都可加以运用,没有次序与等级之分。其次,中国当代艺术历经二十多年的风雨路程,已从盲目模仿的、跟屁虫式的状态中解放出来,懂得了当代艺术并非只有西方一种形态。在我们置身“当代”语境之后,发现艺术在我们面前有着无限多的可能性,只要我们真实地关注自身存在的体验,真实地观照切合于我们存在的方方面面,便能够迅速而有效地把握当代艺术的脉搏。我们表述时所用的“中国当代艺术”这个概念,其性质已发生深刻变化;换句话说,“中国当代艺术”本身便是国际的。再者,在艺术家那里,对当代艺术的理解和认识也今非昔比:他们对“国际化”和“本土化”、“全球化”和“民族化”的争执不再关心,只是将其当做实践的背景,立足点非常明确,——即作为一个当代中国的艺术家,必须从切身的感受出发,不仅从内容上同时还从表达上体现出特殊性。或许,运用“中国符号“和“中国图式”仍是他们现在及将来很长一段时间内的无奈之举,但他们不再以那种“他者”身份去刻意讨好、卖弄和迎合,正如前面所说的:中国的就是国际的。

      黑格尔把一切问题都看做是历史问题,有其深刻的一面。中国当代艺术所显露出的千姿百态的面貌,即是历史发展演变的一个部分,——人们很容易发现,在经历了一个时期之后,那种标签式东西已悄悄消失,任何概念或口号都囊括不了丰富多彩的现实,“政治波谱”、“泼皮”、“艳俗”等等,包括一度闹得沸沸扬扬的胡作非为的“行为艺术“,都仅仅作为热闹的瞬间被淡忘。更令人关注的是,那些沉潜在生活深处的艺术家孜孜以求的努力,他们用自己的才华和毅力铺垫着通往历史辉煌的路径,他们在“中国深处”,——如岩石一样坚硬和沉稳,代表着向上的健康的力量。我们的目的是力求将其展示出来,在当今多元化和多样性的格局中推动我们所期待的当代艺术。

      说实话,我们出任本次展览的艺术主持无疑是一次历险,里面的艰辛一言难尽。不管怎样,展览仍按照原先设计的步骤顺序进行。对此,我们应该感谢各位参展艺术家,由于他们提供了精彩的作品,才使展览增色;应该感谢广州艺术博物院,是他们全力以赴的工作才能让展览顺利展出;应该感谢南京经典艺苑,是他们对展览予以了资金上的切实保障;应该感谢所有支持过援助过本次展览的单位和个人;——没有这些,我和彭德就只能空怀志愿,展览也只是纸上的蓝图。我们没有更多的奢望,愿这次展览不留下为人诟病的后遗症就满足了。

 

2002年7月26日